作者｜奈美
前阵子李明德( dé)的瓜闹得沸沸扬扬，一会( huì)儿是为打工人发声的正( zhèng)义之士，一会儿是躁郁症( zhèng)发作的疯子，舆论风向吹( chuī)过来又刮过去，上个月公( gōng)安一纸宣判落下来——因故( gù)意毁坏财物罪被判处有( yǒu)期徒刑六个月，坐实了他( tā)「劣迹艺人」的身份。
可怜了( le)他参演的剧组，还在拍的( de)连夜换了角，拍完没播的( de)急匆匆 AI 换了脸。
周也、丞磊( lěi)领衔主演的《锦月如歌》本( běn)来今年 3 月就要播出，可由( yóu)于李明德在其中饰演男( nán)三号，戏份较重且有完整( zhěng)的成长线与 CP 线，删减不了( le)只能 AI 换脸《书卷一梦》里的( de)李卿，这才延迟到了 8 月初( chū)首播。
此剧一播，# 李明德锦( jǐn)月如歌换脸效果 # 就登上( shàng)了热搜榜第 4 位。
中肯点评( píng)价呢，效果是既违和又适( shì)配。李明德的身板配上李( lǐ)卿的五官，虽然合在一个( gè)人身上有点说不出来的( de)别扭，但基本看不出 AI 的痕( hén)迹，甚至不知情的观众都( dōu)意识不到，在弹幕里纳闷( mèn)：「都说 AI 换脸了，到底是谁换( huàn)了？」。
如此看来，摊上劣迹艺( yì)人的剧组可算有救了，「塌( tā)房」的统统扔给 AI 回炉重造( zào)就好了。
听起来蛮容易的( de)，但做起来呢？
AI 换脸是最优( yōu)解吗？
在 AI 换脸技术成熟以( yǐ)前，制作方对于「劣迹艺人( rén)」的处理用一句话就能概( gài)括：未播还能抢救，已播基( jī)本认命，补救措施与耗费( fèi)成本取决于「塌房」的时间( jiān)点。
未开机或刚立项的剧( jù)可以直接换人，按合同条( tiáo)款要求艺人赔偿违约金( jīn)，这时候尚能达成资金零( líng)损失，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xìng)；已经进入拍摄期的剧大( dà)多会选择换人重拍，虽然( rán)已拍素材全部作废，但至( zhì)少能够保证「干净」上线，再( zài)无后顾之忧。
多年前播出( chū)的老剧一般不会下架，但( dàn)在重播时会做技术处理( lǐ)，譬如《甄嬛传》中饰演余莺( yīng)儿一角的演员就因在直( zhí)播中自曝酒驾逃逸，北京( jīng)卫视连夜剪掉其正面镜( jìng)头，只在片尾保留了配音( yīn)表。
已经杀青但还未送审( shěn)的剧往往会进行删减或( huò)补拍，而拿到发行许可证( zhèng)但尚未播出的剧，平台或( huò)卫视通常先「压库」观望，直( zhí)接撤档或无限期雪藏，万( wàn)不得已也会补拍或重拍( pāi)。压了五年之久的《青簪行( xíng)》就让彭冠英重拍了原男( nán)主吴某凡的戏份，小道消( xiāo)息称已送审，但迟迟没有( yǒu)开播消息。
在业界看来，只( zhǐ)有财大气粗的片方才会( huì)选择重拍。电影《捉妖记》因( yīn)原男主柯震东吸毒被封( fēng)杀，片方追加 7000 万换井柏然( rán)重新补拍，最终成为第一( yī)部打破 20 亿元的国产电影( yǐng)。《巴清传》因男女主高云翔( xiáng)、范冰冰接连出事导致无( wú)法播出，仍然选择花 6000 万换( huàn)人重拍。
这动辄千万的重( zhòng)拍费，并不是谁都拿得出( chū)来的，而比起重拍所需要( yào)的租借场地、现场拍摄、后( hòu)期剪辑、调色等环节，导演( yǎn)、演员、摄像等工种的配合( hé)，AI 换脸只需后期特效团队( duì)的执行，理论上是节省了( le)不少人力物力。
殊不知，成( chéng)效较好的 AI 换脸技术花费( fèi)也不是个小数目。
据悉，《锦( jǐn)月如歌》190 分钟戏份的 AI 换脸( liǎn)成本超 600 万元，平均每分钟( zhōng)达 3.1 万。600 万是什么概念？相当( dāng)于一部中小型网剧的全( quán)部后期制作费用，20-30 部普通( tōng)短剧或 2 部精品短剧的全( quán)部成本。对于耗资超 1.2 亿的( de)《锦月如歌》来说，600 万可能只( zhǐ)是多支出了 1/20 的保险费，但( dàn)却能让其他预算本就不( bù)多的待播剧望而却步。
说( shuō)白点，小成本剧要是有钱( qián) AI 换脸，不如重新拍一部。高( gāo)投资剧为了挽回之前的( de)大笔损失，只能再投入小( xiǎo)部分资金，不重拍就得换( huàn)脸。
重拍的优势在于演员( yuán)真实，观众的接受度较高( gāo)，但也会受天气和演员状( zhuàng)态不同导致衔接不顺，且( qiě)耗费资金与时间较多。而( ér) AI 换脸的成本仅为重拍的( de) 10%-30%，但需要面临技术不达标( biāo)与观众反感等问题，很可( kě)能因小失大。
这样一看，重( zhòng)拍和 AI 换脸都算不上最优( yōu)解，只是各有利弊而已。
AI 换( huàn)脸的利与弊
近年来，随着( zhe) AI 技术的逐渐成熟与剧集( jí)迈向精品化发展，AI 换脸技( jì)术在一次次的试错中逐( zhú)渐优化，摸索出了一套综( zōng)合预算与观感的两全之( zhī)法。在 2023 年以前，AI 换脸的翻车( chē)率超 80%，《光荣时代》《买定离手( shǒu)我爱你》等剧集纷纷被嘲( cháo)「鬼畜」，而后制作方开始结( jié)合 AI 换脸、人工精修、补拍关( guān)键镜头等多元手段，将 AI 换( huàn)脸的存在感尽量降低，收( shōu)效甚佳。
去年的大爆剧《墨( mò)雨云间》因配角蒋依依出( chū)现税务纠纷，剧方先替换( huàn)赵晴补拍所有中近景和( hé)特写镜头，保证光影与服( fú)化道的一致，再用 AI 深度学( xué)习模型将赵晴的脸贴在( zài)远景与群戏中的蒋依依( yī)脸上，最后用传统 Nuke 合成精( jīng)修，结果几乎接近「无痕」。
这( zhè)也是影视行业第一次把( bǎ)「AI 换脸」做成正面案例——演员( yuán)没有因为 AI 换脸而「丢脸」，反( fǎn)而因演技出圈涨粉百万( wàn)，观众没有被吓到出戏，全( quán)平台几乎零差评。于正工( gōng)作室此后在演员合同里( lǐ)新增「如发生舆情风险，甲( jiǎ)方有权使用 AI 换脸或重拍( pāi)」条款，避免出现肖像权与( yǔ)劳动纠纷。
今年的《锦月如( rú)歌》为抢暑期档播出，紧急( jí)启用「动态骨骼匹配 + 微表( biǎo)情捕捉」的 AI 换脸技术，大部( bù)分观众认为换脸后「毫无( wú)违和感」，并未影响观剧体( tǐ)验。
不难看出，近两年用上( shàng) AI 换脸的剧确实是肉眼可( kě)见地变多了。一方面，艺人( rén)「塌房」的频率持续走高，另( lìng)一方面，无论是投资方还( hái)是制作方都不愿意再重( zhòng)蹈「压剧」到猴年马月的覆( fù)辙。
在这种流行趋势下，不( bù)禁有人担心 AI 换脸是否会( huì)反噬前期风险防控环节( jié)——既然有 AI 保底了，或许就会( huì)松懈对演员的前期背调( diào)，导致更多潜在的「劣迹艺( yì)人」流入市场，最后造成「劣( liè)币驱逐良币」。
古语有言，「上( shàng)医治未病」。遇到问题的最( zuì)佳方式永远不是出事了( le)再补救，而是事前预防。剧( jù)方应该从选角阶段加强( qiáng)风险管控，而非依赖后期( qī)高成本补救。
私人的 AI 换脸( liǎn)行为
要说最早惊艳亮相( xiāng)的 AI 换脸视频，当属 2019 年 B 站 UP 主( zhǔ)「换脸哥」把 94 版《射雕》饰演黄( huáng)蓉的朱茵换脸成了杨幂( mì)。在当时日活量还没那么( me)多的 B 站，这条视频的播放( fàng)量竟然突破了 1 亿。
随着 AI 技( jì)术的「平民化」与自媒体的( de)兴起，现如今 B 站上的明星( xīng)换脸视频层出不穷，大致( zhì)可分为两类。一类是纯粹( cuì)玩梗、二创地「换头」，把偶像( xiàng)的头直接贴进经典角色( sè)或爆火短视频里，尽管制( zhì)作粗糙，却能通过角色台( tái)词或行为营造一种莫名( míng)适配的「萌感」和「喜感」。
另一( yī)类就是前文提到的 AI 换脸( liǎn)。目前，站内热度普遍较高( gāo)的是 UP 主将内娱女星换脸( liǎn)在韩娱偶像的直拍舞台( tái)之中，且技术合成十分流( liú)畅自然，尽管在激烈的舞( wǔ)蹈强度下也不太失真。
果( guǒ)然，高手在民间。
作为观众( zhòng)，我们对于此类 AI 换脸视频( pín)的情绪大多是惊叹，但站( zhàn)在被换脸演员的立场上( shàng)，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行为( wèi)呢？自己辛辛苦苦演了戏( xì)，一个换脸视频就为他人( rén)做了嫁衣。这不仅侵犯了( le)本人的劳动成果，还要被( bèi)作为比较对象听到无数( shù)句「还是 xxx 来演更合适」「要是( shì)换成 xxx 演绝对会火」。
这显然( rán)是不合理的。此外，尽管这( zhè)种私人的 AI 换脸二创行为( wèi)能俘获不少观众的喜爱( ài)，也掩盖不了其游走在法( fǎ)律边缘的事实。
2020 年，某 UP 主把( bǎ)歌手林俊杰的脸大批量( liàng)「移植」到各种剧集、综艺和( hé)恶搞视频里，并开通了充( chōng)电计划等盈利渠道，最终( zhōng)被林俊杰方起诉，法院判( pàn)决该 UP 主赔偿 27.5 万元并公开( kāi)道歉。
经此一事，B 站上线《AI 创( chuàng)作公约》，强制用户在发表( biǎo)视频时标注「AI 合成」，未授权( quán)明星换脸将直接限流或( huò)下架。
其余社交平台也前( qián)后形成了一套「事前提示( shì) + 事中检测 + 事后追责」的规( guī)范框架，抖音在 2023 年上线「AIGC 检( jiǎn)测模型」，对上传视频实时( shí)检测人脸特征一致性、口( kǒu)型异常等十几项指标，微( wēi)信视频号、小红书等均与( yǔ)第三方安全厂商合作，检( jiǎn)测视频是否属于 AI 范畴，若( ruò)出现违规行为，将采取限( xiàn)流、禁言、封号等处罚措施( shī)。
今年 3 月，国家网信办等四( sì)个部门联合发布了《人工( gōng)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 shí)方法》，要求所有 AI 生成合成( chéng)内容必须添加显形标识( shí)和隐性标识，各平台要对( duì)未标识但疑似内容进行( xíng)提示，并且严禁任何组织( zhī)和个人恶意删除、伪造或( huò)隐匿 AI 内容标识。
要知道，每( měi)一次的换脸都是对 AI 算法( fǎ)的一次加强训练，明星艺( yì)人作为公众人物，本来就( jiù)比普通人更易被获取影( yǐng)像资料，再加上粉丝们的( de)主动「投喂」，他们就此成为( wèi)了 AI 换脸数据库里最为活( huó)跃的训练材料。
长此以往( wǎng)，AI 对于明星的换脸只会愈( yù)发逼真。QQ 时代要想伪装明( míng)星，在动态连续发几张小( xiǎo)众的公开照片就行，因此( cǐ)几乎每个 00 后都加过几个( gè)明星好友，而成长于 AI 时代( dài)的 10 后、20 后可以说是「天崩开( kāi)局」，小小年纪就要面对无( wú)数以假乱真的 AI 换脸照片( piàn)与视频。
如若这些被不法( fǎ)分子用于行骗，后果将不( bù)堪设想。
1 号结语
AI 换脸确实( shí)是处理「劣迹艺人」的可取( qǔ)之策，但始终不是上上策( cè)。
上上策应是防患于未然( rán)，从选角阶段抵制任何潜( qián)在的「劣迹艺人」，用「良币驱( qū)逐劣币」的思维倒逼影视( shì)从业人员爱惜自身羽毛( máo)，提升职业素养与道德修( xiū)养。
而私人的 AI 换脸行为，虽( suī)然某些时候在技术层面( miàn)甚至超过了专业团队，但( dàn)也更容易出现违法违规( guī)行为，需要相关部门更为( wèi)严密细致的监管与规范( fàn)。
《主编浅度》视频号
